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讲座月第六讲——《诗经》中的天地时节
介绍《诗经》中的节气。??????
主题嘉宾: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董梅。
直播时间: 2014年06月29日 14:00 - 14:00
直播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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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4年6月29日14点,由文化部主办,文化部非物质文化遗产司和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国家图书馆联合承办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讲座月”第六讲开讲。图为听众提问。文化部政府门户网站记者张林林 摄。

    听众提问

  •   2014年6月29日14点,由文化部主办,文化部非物质文化遗产司和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国家图书馆联合承办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讲座月”第六讲开讲。图为听众提问。文化部政府门户网站记者张林林 摄。

    听众提问

  •   2014年6月29日14点,由文化部主办,文化部非物质文化遗产司和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国家图书馆联合承办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讲座月”第六讲开讲。图为讲座现场。文化部政府门户网站记者张林林 摄。

    讲座现场

  •   2014年6月29日14点,由文化部主办,文化部非物质文化遗产司和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国家图书馆联合承办的“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讲座月”第六讲开讲。图为讲座现场。文化部政府门户网站记者张林林 摄。

    讲座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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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  主持人:十分欢迎各位读者来到国家图书馆的国图讲坛,我们今天十分荣幸的请到了董梅老师,董梅老师是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长期从事中国文学史教学与研究工作,本次讲座题目是“《诗经》中的天地时节”,今天的讲座也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讲座月活动之一。下面,请董梅带领我们欣赏诗经之美。 [06-29 14:01]
          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董梅  大家下午好! 我对讲座题目做一点简单说明,《诗经》是我个人专业关注之一,对于《诗经》文本的阅读,我个人非常乐于从中获得阅读的愉悦和幸福感。同时,我在从事教学的学校里常年开设《诗经》专业选修课,两年以前,我也开始做15国风的田野考察课题。对我个人而言,对于《诗经》的阅读和理解,我们要深入于文字之中,这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但是也越来越感受到仅仅局限于文字仿佛是不够的,希望能够回到《诗经》所产生的土地上去,希望能够到孕育了《诗经》的作品土壤上去,希望能够到曾经写下作品的那些人群所生活的那一方土地上,这样一个课题差不多有两年的时间,对我个人来说有极大的帮助。 [06-29 14:04]
          董梅 今天讲座的一部分内容是天地时节,需要说明的一点是,一开始国图和我在讨论讲座题目时,曾经提出可不可以是《诗经》中的节气,我提出了一个我个人修改的意见,把它改作《诗经》中的天地时节,为什么这样修改呢?我理解,国图设定这样一个讲座时,要考虑到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有关主题,所以提出节气这样一个内容。在诗经的时代,其实完整的、成体系的节气观念还不存在,我们现在所熟知的24节气体系在诗经时代还没有发展完整。到秦汉时期,尤其到西汉时,24节气的观念正式出现,也就是说24节气其实是秦汉之前我们这个民族数千年生活之中根据对于大自然规律的观察与了解而总结出来的经验。 [06-29 14:10]
          董梅 进入正题,《诗经》时代的天地时节,入手点当然是《诗经》,我希望通过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民族文学之中最早的汉语言的表达高峰。第一个高峰,以《诗经》为代表的中国四言诗的典范,中国诗歌的发展,其实是句式越来越复杂,简单而言,字数越来越长,由四言而五言而七言,四言就是诗经时代,五言要到东汉时期才开始,而七言的成熟作品,更要到唐代才出现,所以,我们文学史上每多一两个字,我们这个民族对于语言规律、对于语言之美的探讨几乎就要走过六七百年的历程。一字之增、两字之增并不是很简单的事情。 [06-29 14:14]
          董梅 《诗经》出现在什么时代?我们要对《诗经》的意义有所了解,可从几个纬度来了解:《诗经》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很多同学都可以回答,甚至中学生都可以脱口而出,说《诗经》是我们民族最早的一部诗歌作品集,提问题和找答案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当我们知道了它是什么以后,就要进一步提问为什么,既然说最早,那么有多早?既然说它是一部总集,那么它是什么样意义、范畴的总集?这都是我们要对《诗经》提出的问题。《诗经》出现有多早,我们先看它的构成,诗经由风、雅、颂三部分构成,其所表达的内容是不同的。之所以如此划分是根据音乐风格的功能差异来区别。在雅之中,其实分为大小雅,这是诗经常识。大雅,如果大家有兴趣可找一本《诗经》来看看,翻到大雅这部分,大雅之第一是什么?《生民》讲的是周王朝这个族群,当它还是小部落的时候是从哪儿来的,是如何发祥的,他的始祖是谁。这篇故事其实就是中国人作为农耕民族的发祥史诗。为什么要从这开始讲起?因为这是时间之溯源,周民族所生活的时代,是在夏商之间时代,而周民族之后一代代繁荣强大起来,经历了商时代发展壮大,最后由他的后代取商而立之,这就是周代的确立。这首诗的写作应该在周初已经写作出来了,周代是什么时间?夏是在哪个时代?公元前21世纪是夏,假如说时间是能够对折的轴,和我们对面走来的就是夏代人,因为我们是公元后21世纪,中间相隔四千多年。商什么时候代?公元前16世纪,而周之代商是公元前1046年,就是武王伐纣时间,《生民》这首诗可以保守的定为公元前11世纪,武王伐纣时间,这是《诗经》的时间上限,公元前11世纪。 [06-29 14:31]
          董梅 《诗经》这部书什么时候成书的呢?《诗经》最后一位总编辑是谁?孔子,其实孔子年轻时代受教育时,诗三百这个名称已经存在了。我们现在看的是时间,孔子是公元前6世纪至5世纪之间的人,如果把他去世的时间定为《诗经》最终成书时间下限,那么这部书的时间跨度将近600年。《诗经》这部书距离现在多久了?2500年,再向前推,推到上限,最古老的作品距离我们大概3000年了,这就是《诗经》的时间意义,说明这部书究竟有多古老。 [06-29 14:35]
          董梅 《诗经》的空间意义。了解这两点之后希望大家以后想到《诗经》时就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能够将它具像为某一段时空。《诗经》的地理范畴、地域跨度非常广,那么它包括哪些地域呢?国风部分,又称为15国风,都包括哪些区域?简单来说,如果要概括基本的地理概念的话,一个基本点是四至,东西南北之边缘如果能够确定清楚,对于它的空间的概括就基本上能够理解了。《诗经》之四至,由东边而言,是齐国,齐国的地理在海边。西边的近邻是鲁国,但是鲁国在15国风之中没有,存于宋之中,有鲁宋;在东边看到的是相邻于渤海的齐国;最西边是秦,《诗经》西部地理边缘是秦国,秦这个族群在中国周代诸侯国之中,是中心位置变迁最长的国度,最后定都之地是在咸阳,他的发祥之地并不是陕西,而是更靠西边,现在如果寻找地理边缘的话,是河西走廊、祁连山一带。祁连这个词来自于古匈奴语,意思是天,古匈奴人称祁连山为天样大山,祁连山是拐棍形状,秦之先祖就在祁连山延伸向秦岭的交界处,就是现在的甘肃南部天水附近,我们不多描述,齐东起大海,秦的发祥地西到雪山,再翻过祁连山就是青藏高原,这是东西之至。南北呢,15国风之中,位居第二的是朝南,它在陕西和四川交界的汉水流域,大家会在朝南之中看到汉广这样的诗,说的是汉水太宽广了,渡不过去,南岸有高大的乔木,但是我却无法依靠在它的树荫里休息,这是《诗经》之南部边缘。北部,在现在的太原,包括太原以北区域,太行山以西,黄河以东,黄河流经之处。唐在哪一个位置?太行山西部再向北就是呼和浩特,处在南部的华北平原农耕区和北部少数民族游猎区,接近交界边缘区域。《诗经》四至,东起大海,西到雪山,南及江汉,北几乎接于沙漠,这是空间的《诗经》。所以,我们会看到什么?在不同的所谓国风中包含着什么?带有非常浓郁的地域特色,比如说大家在齐风之中会看到一篇《东方之日》,这是齐人在赞美齐地美丽的女孩,他们怎样赞美呢?像从东方升起的太阳,她那么美丽,她像从东方升起的月亮,大海边的人视觉开阔,他们在大海上看太阳、月亮初升,感觉它的皎洁光明,就像自己眼前这位美丽的姑娘。秦风会有什么特点?他们擅长驯马、驯鸟,这是一个彪悍的民族,所以,当你看到秦国的女子在怀念、思念她远在他乡的丈夫时,先要从另外一件具有同类可比性的事情说起,“鴥彼晨风”,晨风是一种鹰的名字,这位女子说你看那只鹰已经归巢了,它已经向北边山冈树丛飞去了,然后说我的丈夫怎么还没回来,连鹰都回家了。朝南在南国,南国地理特点是湿润、温暖,有一篇小诗非常有意思,当然,古汉语当中,江专指长江,河专指黄河,什么是泗呢?南国水网发达的地区常见的一种河道的形态,就是在主流之外会有一个小小的支流流出去一段然后又回到主流之中,称之为泗,南国女子和西部的不同,她眼前满是她周围的生活,举目所见都进入她的诗,因为进入她的情感世界了,她说江之泗,之子归,看看江水有一个支流回流了,你娶了别的姑娘,而没有娶我,你将来必定会后悔,你要回头找我。而唐风,北国之诗是什么?有一篇著名的《蟋蟀》,前辈学者将它概括为土瘠民贫,往往引发人们对于生活与生命深邃的感慨,“蟋蟀在堂”,听到蟋蟀的叫声,不是在户外,而是在屋子里边,这说明什么?说明天气冷了,已经开始由秋入冬了,像蟋蟀这样的昆虫开始感觉到严峻的冬天要来,它的生命可能就要终结,它要避寒,所以会入室中。10月蟋蟀入于堂下,农历10月、公历11月前后,蟋蟀为了避寒,会跳到屋里,深夜之中,有它们鸣叫的声音传来,告诉诗人静夜之中的声音更加能够渗透内心。听到蟋蟀之鸣引发的感慨是一年又将近,我抓不住这个时光,所以,我心不乐,所谓忧深思远,因为太阳月亮每天都升起、落下,它们在抛弃我而去,时光在弃我而去,忧深思远的北国之诗。这些作品说明不同国风的特点其实与地域性有着非常直接的关联,我们要从空间意义上来理解《诗经》这部作品,它是一部在将近600年的时间里陆续创作和收集起来进而集结成一部书的作品。在空间意义上,在将近2500年乃至3000年前,是在周王朝实行统治的几乎整个王国的地域范畴内被收集起来,进而集结成《诗经》,这样大家对《诗经》含义的理解能够具像化一些。 [06-29 14:51]
          董梅 从典籍意义上理解《诗经》,它究竟是怎样的一部书?书的名字既然冠之以经,它已经被经典化了,被确立为儒家经典文化读本,作为一个道德原则被遵循。在最早阶段,叫《诗》或者叫《诗三百》,而不叫《诗经》,什么时候叫《诗经》呢?西汉,独尊儒术之后,五经被确立起来,这时候才有了《诗经》这个名字。所以,大家自己读《诗经》时候,你会发现各家对诗经之中作品的解说是不同的。 [06-29 14:53]
          董梅 在这儿,给大家做一个简单介绍,在对《诗经》的理解和赏析方面,我个人称之为诗派与经派。经派,确立为儒家经典,作为道德原则来奉行,以诗经作为伦理道德教育一种功能化的学说。这样的学说,在我们对《诗经》研究史上几乎存在了2000年,与之不同的是自明代以后开始慢慢出现了一个趋势,把诗从儒家道德诠释功能之中解放出来,而恢复诗的本来面目,以文学的观点来看待诗,这是自明代以来慢慢开始出现的一些现象。我们现在学习《诗经》,首先,要重视它的文学意义,要从它的艺术角度欣赏它、理解它,但是,也要对它曾经作为道德规范的学说有所了解。 [06-29 14:56]
          董梅 举例而言,大家都知道《诗经》之中的诗305篇,第一篇是《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在2000多年时间里,认为这被赋予了伦理意义,指王后不嫉妒其她宫女和淑女,能够竭尽全力辅佐周王,。有位学者说不必想这些意义,只要细细读和体会就可以,能够长时间与诗句相消磨,体会它内在的含义,你就会发现这四句诗它所表达的是人之大欲,君子对于淑女的爱慕之心。怎么读诗?最好一卷在手,然后反复吟诵体会它,你就能够感受到它的意思。 [06-29 14:58]
          董梅  风雅颂三部分,志不是狭义的指志向,一个人内心之中所含有的一切志意与情感都可以归纳入志的范畴。诗者言志,有不同的表达。我们现在生活在北京,大家知道,相当于周代的封号之都,都是首都,《诗经》之中的这些部分,它曾经是歌诗300、颂诗300、弦诗300、舞诗300,我们现在只能够通过文字读,在《诗经》自己的有生年代,《诗经》可以唱,可以高声朗诵,非但如此,还可以配乐演奏,即所谓弦歌。诗300篇,它是多种艺术形式的集合体。它用来做什么?风的部分,王与诸侯在重大节日时或者隆重宴会时用来表演,以示庆贺;雅的部分,大雅,是民族史诗,是祭祖时表演;颂的部分,祭天地四方时,各有其功能。在北京,如果我们现在要恢复一下《诗经》这几部分功能,应该是哪些场所?风应该上演在什么地方?刚才说君臣之宴启用的是风,现在保留下来的所谓礼乐治国,可能能够找到的痕迹是国歌、军歌,有国宾来访时由礼宾司演奏的乐曲,如今我们有非常隆重完整的规格,风的部分,至少应该在紫禁城之中的三大殿演奏,如元旦之大典,所谓元旦,不是我们公历年的元旦,而是旧历年、农历年的大年初一,原来名字叫元旦,曾经有过一对非常美的名词,过了除夕,第二天迎接元旦,辛亥革命以后,这个词给了公历年。比如元旦大典之中应该在太和殿演奏风的部分;雅的部分,应该在祭王者之祖的太庙,这是封建帝王祭祖之地。颂的部分应该在哪儿?天坛、地坛、日坛、月坛,这是与天地四方相应的,人对自然的礼敬。大家如果有时间,可以到若干功能场所巡演一下,假如《诗经》仍然有声和形,它会在这样的场所内上演。 [06-29 15:04]
          董梅 既然《诗经》是汉语文学作品的第一个高峰,从文学意义上了解一下《诗经》。我们通过作品来看,在《诗经》四至之中,东部边缘是齐,在《诗经》地域之中,有一个地域非常之重要,但是,对它的评价却又有些矛盾,那就是郑风,我不知道在座的有没有郑国来的朋友,我做《诗经》15国风考察去的就是新郑,在《诗经》之中,郑风非常特殊,孔子说郑风吟远郑声,这是《论语》之中最早记录下来的。如果翻一下15国风,你会发现一个现象,一共169篇,郑风占21篇。如果如孔子所说的郑风吟,为什么会保留下来这么多?因为有政治取向和艺术评价之间的矛盾。孔子站在政治立场上不取郑国,因为郑国对立于周王。但是,站在艺术的立场上,孔子是一位客观的艺术家,刚才说《诗经》305篇皆可以弦、可以歌,孔子能唱、能弹305篇中的每一篇,以现在的标准而论,一位古琴家能弹300多支曲子,这是了不得的事情。 从艺术角度来评价,郑风有什么特点?我做田野调查时,第一个选择的就是郑风,为什么?因为地域标志非常明显;再有,人与天地时节之间的关系非常之明确,非常之强烈。郑风之中有一篇叫做《出其东门》,“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向东门出游,发现游人如织,美女如云,但是,虽然有这么多的人、有这么美丽的形象在我的眼前,但是都不是我心中所存想的那一位,我心中那位形象如何?在我的心里缟衣綦巾,白衣,绿色巾帕,想起她才是我真正的感情,才会有内心的喜悦。这首诗很美,有着非常典型的郑风的特点,郑风有什么特点?郑处在黄淮平原,处在由黄河流域向淮河流域过渡的区域,郑国主要河流都是入淮的,其实更加接近华东地区,南部就是大别山,它的降水量每年几乎700毫米,这说明什么?温暖、湿润,而植物宜生,族群宜居,这是非常宜居的区域。在这样的宜居区域产生的是对现实生活的享受,它所蕴育的是带有享乐主义倾向的生活态度。为什么出其东门?大家如果看我们的古典诗词的话,涉及春游,往哪个方向走?这涉及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部分,中国整个大陆架的情况是由西然后向东渐次低落,在被几大高原和太平洋围绕合起来的广大的闭合区之内,我们的主要河流都是由西向东流,这是鲜明的筑城的智慧,营造居室的智慧。好的方位应该怎样选择?背山面水,于此营城而居,因为冬天会挡住山和北部的寒流,夏天暑气来的时候水面带有温润之气,会去燥气。所以,在每一座城市营建过程中选择了这样的地势,因此,古人春游要出东门。 [06-29 15:15]
          董梅 我们看郑风中另外一篇作品,叫做《东门之墠》,看到的时候你会理解到底是怎样的地理状况,在郑国一带,小块的土冈结构,不是黄土高原那样大的一望无际的高原,而是小块的错落的土坡,当你从城市之中走出去的时候,视觉中是高低错落的平地与高坡交织着,一位女子从东门走出去,她的视觉穿过一片平地,碰触到对面的一个小土坡,而这个土坡上生长着植物,这种植物叫做茜草,茜草是做什么的呢?古代的生活之中是染料的一种原料,古代新娘出嫁时候的嫁衣就是用这种植物染的。这个女孩子的心事是什么?眼中所见即是心中所想,她想到的是满坡的茜草在风的吹动之中摇摆颤抖着,引起了她的心事。两千年、三千年前先民怀有的情感和现在的情感是一样鲜活真切的,每个人的情感都可以经由他们三千年留下的文字重新被唤醒。 [06-29 15:19]
          董梅  郑国何以为郑国?溱洧,因两条河的存在,应该有一个大的湖泊,称之为渭源。这就是为什么都要出其东门,因为当春天来的时候这一带的风光最美,可以鲜活的告诉我们郑人的生活时代是什么样子。一幅非常有画面感的图景,在《诗经》整部作品之中都是非常出色的一篇作品,非常有画面感。“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蕳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于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在中国的文化史上,在宋代以前,它的名字叫做兰,无论《诗经》,还是《楚辞》,还是唐诗所说的兰都不是现在熟知的兰草之兰,而是则兰,特点是它的香不主要在花,而是叶茎根,这是古代生活中几种重要的香精的原料。现在,过端午节的时候,在南方某些区域还要用艾草等芳香植物煮水沐浴,意义在于避虫、驱邪。她们在原野上采集这样的植物,因为春天来了,她们要应天地自然之间的时令送走冬天,要清洗自己,必须采集香兰驱虫避毒,这是民间习俗,士与女不是某一位男孩和某一位女孩,而是在原野之中有着络绎的人群,甚至是一次盛会。但是,诗中所讲的是其中的某一对年轻人,他们刚刚采集了泽兰,女孩子说观乎?男孩子说刚才看过了,所以不再取乐,进而提出了一个建议。所谓洧之外,洧之外是没人居住的,未知的荒野,要渡过洧水过去。一定是去往了洧之外,男孩和女孩在洧之外玩的非常开心。按照常理,男孩赠女孩芍药,我们都知道芍药花是什么样的,是否提前准备好了?如何会有芍药呢?在原野上盛开,就生长在身边,因为节令如此,所谓当令,这个时节正有芍药花开放在山野上,在风和日丽的日子来到田野采摘,相互歌唱,中国最古老的情人节是什么时候呢?就是现在的三月三,那时候叫上巳节,可以踏青、放歌,同时又是恋人相恋的节日,曹丕议朝时将上巳节确定为三月三,《兰亭序》是什么时写的?暮春之初,在诗经时代,我们的先民有着这样的生活内容,当春天来的时候,要在这个节日到自然中去,到原野中去,到流动的水边去,让自己和田地的节奏、和天地温暖的气息交融为一体,让自己开怀。大家想象这样一个情景,这样的春日,原野上有着盛开的艳丽的花朵,不管是芍药,还是牡丹。这是诗经时代一个重要的节日。中国的传统节日其实是以时行节,配合于四时,自然、天地之四时流转,如果我们做一个总结,透过现象总结规律,对于自己周身所在的大地以及周身的自然环境,俯察其昆虫草木之身,都市生活给我们带来的结果之一就是让我们和土地之间联系、和天地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疏远,作为农耕民族来源的族群,我们和天地之间、和天地四时之间的关系应该是非常紧密的。仰观者天,俯察者地,人是在这样万物生息规律之中的,这样才能够找到我们的位置,才能够找到我们和自然之间连接起来的节奏,我们是一起呼吸的,所谓春梦夏长秋收冬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为饮,耕田为食。 [06-29 15:27]
          董梅  开篇讲到,24节气在《诗经》时代还没有形成体系,但是它基本的思想观念、人与天地规律之中的哲学思想的核心以及对于基本的自然规律的观察和总结其实已经相当成熟。如果我们再深入了解一下,在诗经时代,已经有了节气之中的哪些呢?所谓的八节,四时八节,这是平常常用的词,所谓四时,春夏秋冬,八节是哪八个节气呢?春分、秋分、东至、夏至、立春、立夏、立冬、立秋,这八个节点说明什么?我们的先民对太阳的观察,有没有产生过一个疑问?我自己小的时候很长时间有过一个疑问,为什么清明节气会在固定的阳历的4月5号?因为我们的传统立法是一套阴阳合立,而不仅仅是通常俗称的阴历,为什么称之为阴历?所谓阴是太阴星,以月亮的圆缺为规律而制定的立法;所谓阳,就是太阳,太阳照射于地球上的直射点的规律是什么?我们24节气之中确立的最早的夏至、东至,夏至刚刚过去,对于民间而言,现在也是很重要的节日,夏至是太阳光至北回归线,也就是北半球日照最长的时候,冬至是最短的时候。溱水和洧水所流域的区域不超过200公里,其实中国一部文明史在这个小小的河流流域没有断流过,诗经产生的时代是周代,考古证明这两条河流两边没有断流过。这是通过郑风作品看先民生活与自然之间的关系。 [06-29 15:34]
          董梅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为了这首诗,我去天水时选择了霜降前,因为人与他的作品之间、作品与它所寄居的地域之间一定有着内在的联系。最终表达出来的其实是经由自己的内心。王国维先生评价这首诗为诗300篇之中最能够表现出诗人内在的深刻的情怀,它的艺术魅力确实和人在时节之中所被唤起的感受是直接相关的。蒹葭苍苍,颜色是深绿色,白露为霜,露水已经非常繁密,就要结为霜。大家可以留意一下霜降在哪个时节?11月初,11月7号、8号的样子。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就在清寒与收敛的秋气之中有一个身影的出现,而他的身影却是与我有一段距离,在水一方,不管你怎样寻求他,”溯洄从之——向上游找”,“溯游从之——向下游找”,他仿佛似在而非在,永远觉得自己在接近他,但却不是真实的碰触到他,这个形象一直到太阳升起来,光线逐渐变强,阳光在逐渐升高,蒹葭凄凄,白露未晞。霜已经结为露,但是没有干,挂在芦苇的叶子上,所谓伊人,在水之湄。仿佛在水边的草地上。日光强烈、明亮时,周围一切分明呈现出来,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这位伊人没有具体信息,伊这个字仿佛是女性,在诗经时代只是客观第三人称单数,指那人,既无男女之别,又无老幼之分,也没有美或丑,全无信息,所以,可能成为每个人之生之中所追求的最美一人、最美一事、最美一物,理想之美,这样一个主题和形象,现在依然有魅力。在黄土高原与秦岭交界处那个地域之中,在将近霜降时节,已经让人觉得能够感觉到伊人的形象。如果用蒹葭对应刚才所看的郑风之中的溱洧,诗歌的意向是与自然四时之流转相结合于一处。 [06-29 15:41]
          董梅 刚才,讲到诗经四至,北部边界是唐,我们可以一起留意一下《蟋蟀》这首诗当中时节与人生活之间的关系,与人所思所想之间的关系。“蟋蟀在堂,岁聿其莫。”诗人意识到蟋蟀是诉诸于听觉。跟大家分享我个人文字阅读的方式,怎样能够把文字读活?第一步,试图还原,还原五觉。哪五觉?色声香味触,假如在文字中能见、能闻、能以舌品、能以鼻闻,色声香味触,能够活化于你的感受之中,活化于感官之中的话。蟋蟀在堂,诉诸听觉,如果让大家换位思考,为什么这位北国诗人没有诉诸于视觉?因为视觉会箫条、会冷落,在北国,黄土高原之上,周身的环境不会如郑国一样,也不会如朝南一样充满了生机的土瘠民贫,本身就有单调箫瑟的特点,又在深秋之末和冬初,更加凋零,所以不能够诉诸于视觉,更为优化的表达是诉诸深夜之中、寂静之中传来的昆虫的鸣叫,那种冷清更能够触动人的内心,因为所要唤醒的是“岁聿其莫”,人于其中感觉到时光在弃我而去。当我们的先民考虑到人的处境的时候,实时将自己放至于自然天地之中,刚才说仰观俯察,而与其中,能够得到什么?能够知天之时,可以知天时,最终目的是什么?如此之总结天地的规律,由诗经时代开始算起到西汉,我们已经有了完整的24节气,而再下行,由西汉再发展,有了24节气之下的72候,每隔一天,我们的先民就注意到大自然之中就会起若干变化,通过这些变化能够拣选出一种足以有代表性的,而成为物候表征,我们的先民用这么多精力总结出这样的规律是为了什么呢?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 [06-29 15:49]
          董梅 周南之中有一首大家都喜欢的小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位将嫁之女,今天是她出嫁的好日子,因为她的幸福,与对于未来幸福的憧憬,所以她显得如此之美丽,就像桃花一样绽放着光彩,惊蜇之第二候是桃花盛开的时候,大约3月中旬,北国没有,北京周边怎么也得4月,72候基本上偏于河南中部一带。把物候和诗歌的情节结合起来,这位美丽女孩脸上绽放着幸福的光彩,就要出嫁,她是多么美好的一位女孩子?因为她的到来她的夫家将会成为一个非常之和乐幸福的家庭,她能够使他的夫家上下和乐美好。 [06-29 15:51]
          董梅 《芣苡》,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采采芣苡,薄言掇之。采采芣苡,薄言捋之。采采芣苡,薄言袺之。采采芣苡,薄言襭之。在15国风之所居的地位最高,由它的形式,可以看出它出现在诗经这种文学形式初期,所以,形式质朴。芣苡,这是中药店才能找到的植物,就是车前子,清热、解毒。在上古先民的生活之中,还没有发现这味中药清热解毒之功,就赋予了这种植物象征性的功能,什么样的象征性功能?中意之中有取象比类原则,因为这种植物产很多籽,想象它利于妇人,会帮助女性多子,每年春末夏初民间会自发出现这样的景象,在原野之中,妇女三五成群的到原野采摘车前子,用以祈福,像溱洧之中所讲的,大家采蒹,蒹还是有它的实用功能的,可以躯虫、避毒,但是仍然有它的象征性功能,就是驱邪,有吉祥之意。芣苡,每年春末夏初之际,也会有人采芣苡,叠字连用,所谓采啊采啊,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对于从开始到结束的描写,采采芣苡,薄言有之,已经采摘到一些,堪称小有了。采采芣苡,薄言掇之弯身拾取为多,有一名画叫《拾穗者》,中间那位深深弯腰,手碰地面拾取稻穗,那个画面是非常典型的。采采芣苡,薄言捋之。进入细节描述,一只手把根条稳住,另一只手捋。采采芣苡,薄言襭之,该收集了,筐子已经装满了,把衣裙下摆撂起来,握在手中,形成一个裙兜,薄言襭之,至此堪称大有,采摘也已经结束,该回去了,如何走?要把双手解放出来,还要拿筐子等等,将裙角插入衣袋之中,手解放出来了,可以拎住盛器。最后两个动作当中已经有体态,有身体的姿态,最后的描写,不妨可以想象还原、唤醒文字,形象有行走的姿态在其中,因为已经三三五五的离去,在路上,衣裙里满满的兜着,手里满满的拿着,大家相携而去。 [06-29 15:59]
          董梅 刚才提到沉浸其中,是否可以想象在原野之上有三三五五妇人在相携采摘,并且相互唱和,声音断断续续、远远近近,此消彼起,这样的景象恍然在目,仿佛可以目见一样。作为介绍的最后一篇作品,可以供大家在这次讲座之后平心静气的体会诗经时代人通过自然万物是可以发现自己生活状态、发现自己生农耕生活数千年的族群,人与土地之间、身心与天地之间的关系应该重新连接起来,或许我们会从中给自己的生活又增添一重新的意义与快乐的理由。 今天的讲座到此结束,谢谢! [06-29 16:00]
          主持人 首先感谢董梅副教授所做的十分精彩的演讲!董梅教授在讲座当中,首先为我们勾勒了诗经时代时空纬度,通过郑风以及其他国风的解读,为我们展现了诗经时代我们的先民与天地时节的关系,反映出当时先民的古老而且非常伟大的智慧,这对我们现在也是多有裨益的。再次感谢董梅教授给我们带来非常精彩的演讲!下面进入提问环节。 [06-29 16:02]
          读者 董老师好!能否介绍一下采风的情况?  [06-29 16:03]
          董梅 我和大家分享一些照片。这是前年上巳节前后,一般我会选择和诗经中作品的时节相应的时间去做田野调查。上巳节在清明前后,是前后相连的节日,是踏青最好的时节,“每到春来思远游”,我个人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对大家来说是什么样的。这是诗经的原野之郑风,在新郑,是郑州去新郑的方向,溱水与洧水,水域很大,远近有丛林,小舟上是一位钓者,他在唱歌。这非常大的一片水域,现在被分割为小片的鱼塘,有些朋友说你去和我们现在生活相隔两千年甚至三千年的地方时你能看到什么?自有其不变者在,山河形势未变,人与土地之间的关系没变,人心与情感的生发也是没有改变的。这是木槿花的照片,这张照片看起来有点模糊,这是洧水,我站在一个土冈上,平地与土冈错落的地形地貌,我站在土冈上看到洧水,由上游流向下游,说明土坡的地貌,下边是平地,再下边是庄稼地,土坡之上也有庄稼地,高低相连。小河流域,温暖湿润,非常适合先民和人类起源期的生活,不需要在大河区域,需要像温床一样的地区。 [06-29 16:08]
          董梅 不知道大家是否认识图片中显示的花?梧桐花,我是天津人,一直没有离开过北京、天津这个区域,以前不太喜欢梧桐花,我觉得它的颜色好象缺乏了一些水气,有些干涩,这次出行之后,面对着郑国的原野,我被梧桐花打动了。凡是大家目力能够看到出来的白茫茫的一片都是粉红色的泡桐花,原野被裹在粉红色的尘雾之中,在这片原野中,仿佛能够看到一对青年男女走来,在我的视线所及范围内只有一个农人和我在这片原野上。东门之墠,一出门视线穿越一片平地,然后看到一片土坡,土坡上生长着野草,在那个姑娘眼里是一片茜草,她想到了自己的心事。面对这样的原野,郑国没有理由不成为一个有着享乐主义倾向的族群,这里的年轻人没有理由不对爱情充满了想望。在郑风之中,有着诗经里边几乎最动人的诗篇。孔子虽然从意识形态的立场上站在郑国对立面,但是,从艺术出发而言,他还是舍不得删掉这么美好的诗篇,所以郑风得以保留了21篇。 [06-29 16:09]
          董梅 这是鸿沟的照片,人工运河,现在枯萎了,在郑州向东北荥阳黄河边上,和洛阳区隔。这是早上六点多出发时所经过的一片郑风的原野,仍然还有雾气薄薄的浮动着,如果不是有自动喷灌系统的话,我会觉得是穿越时空的,它和2500年前的那片原野并没有本质的差别,人也没有本质的差别。这几张照片可以说明小河流域,浅浅的河滩,迂回的河流,植被非常丰茂,用以说明为什么这个区域生息着这么繁荣的族群。 由于时间关系,不给大家展示天水一带的风貌了,仅以郑风这部分说明。 谢谢大家! [06-29 16:14]
          读者 董老师您好!刚才主持人说诗经蕴含着智慧,这个智慧对于流行歌曲的创作有什么借鉴意义? [06-29 16:14]
          董梅 我确实不是内行。但是,每一个民族的语言都有来自于它的语言特性的美,我们对这种语言是否足够熟悉?足够了解?对于它的美是否有足够的亲切感?无论是诗经的语言,还是唐诗、宋词的语言,甚至它们的语感,对当代流行艺术的创作都会有非常多可借鉴之处。我觉得当代性并不是从民族性中区隔开的,当我们真正能够发现民族语言的魅力的时候,也许我们才能真正拥有自己当代有魅力的作品。我们先民将自身放到天地之中以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自己的生活,今天的我们应该把自己放入到完整的民族的生命体之中,这样才能明白我是谁。就我个人来讲,是这样的,当我发现了天地规律和人之间的关系、和人的心灵、情感之间关系的时候,我发现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三个终极问题在族群范围内是可以回答的。 [06-29 16:16]
          主持人 我们的讲座到此结束。最后,再次感谢董老师! [06-29 16:17]